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賴芳玉專欄:披荊斬棘而來的,不一定是王子
2018-01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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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芳法論》披荊斬棘而來的,不一定是王子

賴芳玉/律師

我們對於接受拒絕這門課,似乎不太擅長。

東方文化裡有個被推崇的品行,「鍥而不捨」、「鐵杵磨成繡花針」或「愚公移山」般的毅力,這擺在處理事情上,或許是成功的美德,但擺在關係裡,任誰都吃不消。

愛情裡有個典型戲碼,那就是追求的關係,你看西方睡美人的童話故事,王子總是披荊斬棘的,揮刀斬斷城牆外荊棘與怪獸拯救脆弱無辜的睡美人,重點是那個王子還不曾見過睡美人或與她相識、相戀過,他就可以為她破除萬難,這種萌芽愛情裡的追求關係,建構出浪漫愛的原型。

心理學家認為童話是人類深層「集體無意識」(collective unconscious),透過童話可以分析心靈運作的模式與歷程,若從這個角度理解,披荊斬棘的克服萬難,或許就是我們無可避免或所期待的心靈運作模式。

那麼無論從文化或童話故事,我們似乎就能理解被拒絕的感覺多痛苦,不接受挑戰並鍥而不捨地克服萬難,又是多麼不英雄。

但問題是,現代社會談的是透過「集體意識」的運作建構我們的秩序,例如自律、他律及法律。

男孩透過通訊軟體連打數通電話,女孩未接,但女孩留言表達不滿,男孩說:「對不起,我只是期待你接而已。」女孩問:「為什麼要期待?接了能幹嘛?」他說:「那我講不要罵我,因為想當朋友。」女孩清楚表示:「喔,那我現在可以回答你:我不接受。」男孩則鍥而不捨地問:「明白,那如果路上遇到你,也不能講話嗎?」「明天找你可以嗎?」「你讓我當面道歉,我絕不會再煩你」。

以上對話來自於近日某大學男同學在捷運上看到學妹,一見鍾情,自此開始長達五年追求,並在持續糾纏多年後,持刀砍殺學妹的新聞報導。

顯然的,該女孩的拒絕直接了當,毫無曖昧空間,但重點是為何男孩無法接受女孩的拒絕?究竟是什麼樣的意念正在運作,讓這男孩長達五年依然無法接受拒絕?

日本學者加藤諦三曾在《為什麼我們愛的這麼累》書中提及:「羅洛.梅說過,自發性的感情與沸騰的感情不同。」「只不過是為了解決自己內心的糾結,才和對方糾纏在一起,因此,產生了愛對方的錯覺。他們把可怕的自我執著當成了強烈的愛。」

家族治療師趙文滔對此認為在關係裡沒有安全感的人,容易把拒絕直接當作全然否定自我價值,就會啟動生存議題,因此採取強烈的攻擊作為保護生存的防禦行動。另這樣的孩子通常欠缺關係裡的經驗,不擅長社交,以致無法接收他人傳達的惡感或拒絕,偏偏內在又擁有強烈情感,於是只會使用自己主觀認知的方法追求,卻沒有意識到這只是把關係推到更糟的境地。他同時提醒男孩通常把拒絕當作挑戰,加上華人文化裡鍥而不捨的觀點,都足以強化類似悲劇。他建議父母不要受到升學主義的影響,鼓勵孩子多交朋友,有助於情感教育的培力。

所以無論是文化或心靈運作的催化,我們都必須有意識地學習接受拒絕,這個有意識是自律,也就是自控,或他律,如學校的情感、性平教育,抑或法律,例如性騷擾、性侵害或尚未催生的反跟蹤騷擾法。

因為我們真正追求的是,成熟的自己及社會,什麼是成熟?就如加藤諦三所說的:「所謂成熟,就是即使遭到了合理的拒絕,也不會受傷」。

 

文章出處:https://tw.appledaily.com/new/realtime/20171224/1264559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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